北都,同仁堂总店。
这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中药铺,平日里来看诊抓药的都是北都非富即贵的人物。
但今天,这家老店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“少帅……哦不,霍先生,您看看这些够了吗?”
同仁堂的掌柜擦着额头上的汗,指着柜台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药包,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霍行渊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,不知道从哪个古董摊上淘来的《民间生子秘方三十六法》,正煞有介事地对着药包逐一核对。
“东北的极品紫皮石斛,长白山的百年老山参,鹿茸要带血的,还有这阿胶,必须是东阿最纯的那种。”
霍行渊一边念,一边点头:
“嗯,成色都不错。”
“不过,这量是不是有点少?”
“少?!”
掌柜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柜台上的补药,加起来价值少说也得大几千块现大洋。
这些东西要是让一个普通人吃下去,别说是补身体了,只怕当场就能补得七窍流血、爆体而亡!
“霍先生,这可是大补之物啊。”
掌柜的咽了口唾沫,本着医者的良心,委婉地劝道:
“虽然说备孕期间进补是好的,但这药性太猛,容易虚不受补。尊夫人千金之躯,这要是一次性吃这么多……”
“谁说一次性吃了?”
霍行渊合上那本破书,白了掌柜一眼:
“我老婆那么娇贵,我能拿她的身体开玩笑吗?”
“这是我准备用来熬汤的,我要给她炖‘十全大补送子汤’。”
说着,他大手一挥:
“把你们库房里剩下的那半斤极品雪蛤也给我包起来。”
“大山,付钱!”
跟在后面的陈大山,一脸生无可恋地掏出厚厚的支票簿。
他现在越来越觉得,自家老板自从交了兵权之后,脑子就有点不太正常。
以前在战场上,少帅是算计敌人的兵力;现在在家里,少帅是算计怎么让老婆怀孕。
下午三点,霍公馆厨房。
这里曾经是厨师们的领地,但今天,所有的厨师和下人都被无情地赶了出去。
厨房的门紧闭着。
但依然挡不住从里面飘出来的那股诡异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浓烈的中药苦味、动物脂肪的腥味,以及某种不明物体烧焦后的焦糊味。
简直就像是在炼制什么生化武器。
阿忠站在厨房门外,捂着鼻子,眼泪都快熏出来了。
“老陈,你们老板在里面到底熬的什么啊?怎么比毒气弹还呛人?”
陈大山戴着一个简易的防毒面罩,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,如临大敌:
“别问,问就是‘送子汤’。”
“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,老板把一整根人参、半斤鹿茸,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黑乎乎的东西,连同半只乌鸡,全都一股脑儿地塞进那个高压锅里了。”
“他还说,这叫‘浓缩的都是精华’。”
阿忠打了个寒战。
他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。
乔老板,愿上帝保佑你的胃。
傍晚六点,夕阳西下。
乔安结束了一天的繁忙工作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霍公馆。
“小北,妈咪回来了。”
乔安一边换鞋,一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。
刚一进门,她就闻到了那股盘旋在整个一楼大厅里,久久不散的“生化武器”的味道。
“这什么味儿?”
乔安皱起眉头,用手扇了扇鼻子:
“家里是中药铺炸了吗?还是谁在院子里烧轮胎?”
“妈咪!”
霍小北从二楼探出一个小脑袋。
小家伙今天破天荒地没有玩无线电,而是穿着一件印着小熊的睡衣,眼神里闪烁着既期待又同情的光芒。
“你回来啦!”
霍小北蹬蹬蹬地跑下楼,拉住乔安的手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道:
“妈咪,爸爸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呢。”
“他说要给你一个大大的‘惊喜’哦。”
惊喜?
乔安的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以她对霍行渊的了解,这个男人所谓的惊喜,往往伴随着惊吓。
尤其是这股味道。
“老婆,你回来了!”
厨房的门被推开。
霍行渊端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炖盅,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。
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,外面套着一条粉色围裙。
脸上虽然沾着一点黑灰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探照灯一样。
“快来快来!趁热喝!”
霍行渊将炖盅放在餐桌上,殷勤地拉开椅子,按着乔安坐下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乔安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,散发着刺鼻苦味的炖盅,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,试图拉开距离。
“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‘十全大补送子汤’!”
霍行渊一边说,一边揭开盖子。
一股浓郁的黑烟伴随着更加猛烈的气味,瞬间冲天而起。
乔安低头一看。
只见那炖盅里,是一汪黑乎乎,浓稠得像是石油一样的液体。
在那层黑水里,隐约还能看到半截没有煮化的粗大人参根须,以及几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块,正漂浮在上面。
“你……你确定这是给人喝的?”
乔安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她指着那碗汤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:
“霍行渊,你是不是想毒死我,然后继承我的乔氏商行?!”
“胡说什么呢!”
霍行渊一脸的委屈,仿佛自己的心血受到了极大的侮辱:
“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千块大洋,买的北都最好的药材!”
“我查过那本《民间生子秘方》了,上面说,只要连续喝七天这种汤,保证能生个大胖小子。”
“我可是守在火炉边熬了整整四个小时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”
他说着,还故意把那只在切菜时不小心划破了一个小口子的手,在乔安面前晃了晃。
乔安看着他那副“我都是为了咱们的未来”的邀功模样。
又看了看坐在对面,同样用充满期盼的眼神看着她的霍小北。
“妈咪……”
霍小北拉了拉她的袖子,奶声奶气地助攻道:
“爸爸真的很辛苦哦,他还被高压锅烫了一下呢。”
“而且小北也想早点要个‘天狼’弟弟。”
一大一小,两双如出一辙的凤眸,此刻正用同一种充满渴望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她。
乔安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地做着建设。
自己选的男人,自己生的儿子。
自己答应的“顺其自然”。
现在这碗毒药端上来了,就算它是鹤顶红,她也得捏着鼻子灌下去。
“行。”
乔安猛地睁开眼,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。
她拿起桌上的汤匙,看着那黑乎乎的液体,手微微颤抖。
“我喝。”
她屏住呼吸,舀起一勺,快速地送进嘴里。
“咕咚。”
咽下。
那一瞬间,乔安感觉自己的味蕾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。
极度的苦。
苦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,以及药材没有处理干净的土腥味。
这味道,简直比她当年在南洋喝的那些发霉的中药还要难喝一万倍。
她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,那口汤在食道里来回撞击,差点直接喷出来。
“唔!”
乔安死死地捂住嘴巴,眼泪瞬间飙了出来。
“怎么样?好喝吗?”
霍行渊一脸期待地凑过来。
乔安指了指桌上的水杯。
霍行渊赶紧把水递过去。
乔安一口气灌下了一整杯水,这才勉强把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压了下去。
“好……好喝。”
乔安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她发誓,这是她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一句谎话。
“好喝就行!”
霍行渊大喜过望,立刻把整个炖盅都推到了她面前:
“这可是精华!来,把剩下的都喝了!”
“一点都不能剩哦,底下的那些人参须子也要嚼碎了咽下去!”
乔安看着那几乎满满一盅的“石油”。
她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但是看着霍行渊那闪闪发光的眼睛。
她只能硬着头皮,端起炖盅,像喝毒药一样,一口一口地往下灌。
“嗝……”
喝完最后一滴,乔安打了个带着浓烈药味的饱嗝。
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像是有个火炉在烧,一股热气直冲脑门。
“真乖。”
霍行渊满意地收走炖盅,甚至还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:
“老婆辛苦了。”
“今晚咱们继续努力造人!”
接下来的三天,乔安彻底体验到了什么叫“甜蜜的折磨”。
每天早晚,霍行渊雷打不动地端着各种颜色诡异的补汤,守着她喝完。
鹿茸血、海马炖鸡、甲鱼人参汤……
每一碗都是大补之物。
乔安抗议过,拒绝过。
但只要她一皱眉,霍行渊就开始叹气,说自己手疼,说自己熬汤多辛苦。
霍小北就在旁边抹眼泪,说自己好孤单,没有弟弟陪。
父子俩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硬生生地把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“乔先生”,逼成了个只能乖乖喝药的“小媳妇”。
但是霍行渊不懂中医,他不知道什么叫“过犹不及”,更不知道什么叫“虚不受补”。
乔安本来就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而有些阴虚火旺。
这连续三天的大补,就像是在一个本就滚烫的干锅里,倒进了一桶汽油。
第四天,上午十点。
乔氏商行,一号会议室。
这是一场重要的董事会。
议题是关于乔氏商行全面接手北方铁路运输网的战略规划。
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,坐满了商行的高管和北方政界的几位要员。
乔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,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,指着屏幕上的路线图,声音清脆、条理清晰地进行着讲解:
“各位请看,这是京津冀地区的铁路网主干线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三个关键节点的调度权,我们乔氏商行的货运效率将提升百分之二百。”
“这意味着……”
乔安正说到关键处,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有些发痒。
紧接着,一股温热的液体,毫无预兆地从鼻腔里涌了出来。
她以为是汗,下意识地伸手去擦。
当手背触碰到那股液体时,她愣住了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鲜红的血液,顺着她的下巴滴落。
正好落在她面前那份洁白如雪,价值千万的商业企划书上,晕染开了一朵凄艳的红梅。
所有的高管和政要都瞪大了眼睛,惊恐地看着站在台上,鼻子正在不停流血的乔总。
“乔……乔总!”
秘书小张吓得尖叫一声,赶紧抓起一把纸巾冲了过去:“您流血了!!”
乔安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。
又感受着鼻腔里那股像开了闸的自来水一样,怎么也止不住的热流。
她的脑海里,瞬间浮现出霍行渊今早端给她的那碗“十全大补鹿茸汤”。
乔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不仅是生理上的上火,更是心理上的彻底崩溃。
丢人!
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,在这么多大佬面前。
堂堂乔氏商行的董事长,竟然因为被老公“补”得太过火,当众狂喷鼻血?!
这要是传出去,她以后在北都商界还怎么混?!
“霍、行、渊!!!”
乔安捂着流血的鼻子,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咆哮。
“散会!!”
她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脸,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佬们。
“老娘不生了!!!”
走廊里,回荡着乔安声嘶力竭的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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