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帅府,西院地牢。
这里是大帅府最阴暗的角落,位于地下三米,终年不见阳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、腐烂的食物味,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墙壁上长满了青苔,偶尔有几只硕大的老鼠从阴影里窜过,发出“吱吱”的叫声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放我出去……”
一间狭小的牢房里,传来女人嘶哑而神经质的低语。
林婉蜷缩在乱草堆上。
她那身素白的麻衣早就变得脏污不堪,原本保养得宜的头发像乱草一样披散在脸上。
她的手指甲里全是黑泥,因为抓挠墙壁而变得血肉模糊。
仅仅过了一天。
那个曾经在大帅府里呼风唤雨、不可一世的“林小姐”,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
“我是冤枉的,行渊,我是冤枉的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时而哭,时而笑。
就在这时。
“咔哒、咔哒”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打破了地牢的死寂。
一个身材佝偻、提着馊水桶的哑巴老狱卒,慢慢走了过来。
他停在林婉的牢房门口,用长勺敲了敲铁栏杆。
“吃饭。”
哑巴老狱卒此刻发出了一声低沉,甚至带着一丝生硬口音的汉语。
林婉猛地抬起头。
她死死地盯着那个老狱卒。
在这一瞬间,她那原本涣散的眼神,突然变得清明而锐利。
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也认得这个人的眼神。
这是黑龙会安插在大帅府最深处的一枚暗棋,代号“老鼠”。
不到万不得已,绝不会启用。
“你是……”
林婉扑到栏杆前,压低了声音,语气急促:“你是‘那边’的人?”
老狱卒没有说话,只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从馊水桶的夹层里,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蜡丸,塞进了林婉的手里。
林婉如获至宝。
她背过身,用颤抖的手指捏碎蜡丸,展开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借着微弱的烛光,她看清了上面的字:
【名单暴露,任务失败。组织决定放弃你。自行了断,保全荣耀。】
“放弃我?”
林婉看着那几个字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恐惧、愤怒、绝望,像是一条毒蛇,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为黑龙会卖命了五年!
她出卖情报,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一个间谍!
结果现在出了事,他们就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了?!
让她自行了断?
凭什么?!
“不……我不死……”
林婉咬牙切齿,将纸条撕得粉碎,吞进了肚子里。
她抬起头,那张脏污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。
“我林婉这辈子,绝不会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鬼地方!”
她的指甲在铁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声音:
“就算是死,我也要拉个垫背的!”
她看向站在门口的老狱卒。
“我要见山田光夫。”
她冷冷地说道:
“告诉他,我有霍行渊最新的布防图,还有霍家军火库的密匙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的筹码。”
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老狱卒眯起眼睛,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。
“什么条件?”他沙哑地问。
“我要霍行渊的儿子。”
林婉的眼神里,燃烧着两簇“复仇”的鬼火:
“我要那个叫霍小北的小野种。”
“只要你们能把那个孩子抓来,我就把所有的秘密都交出来!”
“我要让沈南乔那个贱人,亲眼看着她的儿子死在她面前!”
“我要让她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!!”
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恨意而变得尖锐刺耳,在地牢里回荡,宛如厉鬼索命。
老狱卒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霍行渊对那个孩子有多重视。
这确实是一个让霍行渊崩溃,让整个北都大乱的最佳机会。
“好。”
老狱卒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:
“山田阁下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的。”
“明天中午,花园换防,我们会安排‘花匠’进场。”
“你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说完,他提着馊水桶,转身离开,背影再次变得佝偻而卑微。
林婉抓着栏杆,看着黑暗的尽头。
“沈南乔……”
她笑得癫狂:
“你赢了我又怎么样?”
“明天,我就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“一份沾满你儿子鲜血的大礼。”
次日午后,大帅府,后花园。
初秋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,晒得人暖洋洋。
霍行渊去了军部开会,乔安正在前厅处理账目。
整个后花园,成了霍小北一个人的天下。
“阿忠叔叔,你要是困了就去睡会儿吧,我自己玩。”
霍小北蹲在花坛边,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,对着身后的阿忠挥了挥手。
“那可不行。”
阿忠抱着枪,尽职尽责地站在不远处:
“少帅和夫人都交代了,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您。”
“哎呀,我又不是三岁小孩……。”
霍小北撇了撇嘴,一脸的无奈。
他转过身,继续在花坛里“挖土”。
表面上看,他是在玩泥巴。
但实际上,在那层薄薄的泥土下面,埋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。
那是他最新改良的“高频无线电干扰器”。
这几天,他通过监听发现,大帅府附近总有一些奇怪的信号波段在活动。
那是R国间谍常用的频率。
“哼,想在我家装神弄鬼?”
霍小北一边假装种花,一边偷偷调试着盒子上的旋钮:
“看我不把你们的信号全都屏蔽掉!”
“滴——”
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。
干扰成功。
霍小北满意地勾起嘴角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从花坛另一侧的小径上传来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那是剪刀修剪枝叶的声音。
霍小北抬起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,戴着草帽、背着大剪刀的男人,正低着头,一边修剪着路边的灌木,一边慢慢地向这边靠近。
那是府里的新花匠?
霍小北歪了歪头。
他记得之前负责修剪花园的,是个姓李的驼背爷爷。
这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年轻?
霍小北的小鼻子动了动,他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花草的清香,也不是泥土的腥味,而是一种混合着机油和火药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,他在爸爸的枪库里闻到过。
“你是谁?”
霍小北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。
那个“花匠”停下了动作。
他压低了草帽的帽檐,让人看不清他的脸。
“小少爷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憨厚:“我是新来的花匠,管家让我来给这边的玫瑰剪剪枝。”
“新来的?”
霍小北的大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虽然小,但记性极好。
“管家伯伯昨天才跟我说过,李爷爷生病了,这几天没人修剪花草,让我玩的时候小心别被树枝划到。”
“既然没人,那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?”
小家伙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背带裤的大口袋里,那里藏着一把特制弹弓,还有几颗会爆炸的“摔炮”。
“花匠”愣了一下。
显然,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奶萌奶萌的小娃娃,心思竟然这么缜密。
“呵呵……”
男人发出了一声干笑。
他不再伪装,慢慢地抬起头,露出了帽檐下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。
“小少爷果然聪明。”
男人扔掉了手中的修枝剪。
他的右手缓缓地探向了后腰,那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东西。
“既然被你看穿了,那我就不装了。”
“有人想见你,跟叔叔走一趟吧。”
远处的阿忠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什么人?!站住!!”
阿忠大吼一声,拔出枪就要冲过来。
“嗖——!!”
就在这时,花园的围墙上突然冒出了两个黑衣人,他们手持消音手枪,对着阿忠就是两枪。
“噗!噗!”
子弹打在阿忠脚边的泥土里,逼得他不得不寻找掩体躲避。
“有刺客!!保护小少爷!!”
阿忠一边还击,一边大喊。
但是那两个黑衣人的火力太猛了,完全压制住了阿忠和其他几个保镖,将他们隔绝在了十几米开外。
而在花坛边,那个假扮花匠的杀手,已经狞笑着逼近了霍小北。
“小鬼,乖乖跟我走,免得受皮肉之苦。”
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来说,抓一个孩子,简直比杀鸡还容易。
他伸出大手,像老鹰抓小鸡一样,抓向霍小北的衣领。
“想抓我?”
小家伙舔了舔嘴唇,那双凤眸里闪烁着光芒:
“那你得先问问,我的机关答不答应!”
话音刚落。
霍小北猛地向后一跳,他的小脚狠狠地踩在了花坛边一块松动的青砖上。
“咔哒!”
一声机关触发的脆响。
“什么?!”
杀手一惊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!”
花坛四周的草丛里,突然弹出了十几根紧绷的钢丝绳。
这些钢丝绳原本是用来固定花架的,但此刻却变成了致命的绊马索。
杀手的脚瞬间被钢丝绳缠住,巨大的弹力传来。
“啊!”
他惊呼一声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,摔了个狗吃屎,手中的匕首也飞了出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
杀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发现那些钢丝绳越挣扎越紧,像是渔网一样把他困在原地。
“这叫天罗地网!”
霍小北站在安全距离外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一脸的得意:
“这是我根据诸葛亮的八卦阵改良,专门用来抓野猪的!”
“没想到,先抓了一头蠢猪!”
“八嘎!!”
杀手怒了,被一个小孩算计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!
他猛地用力,凭借着蛮力,硬生生地崩断了一根钢丝。
“我要杀了你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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