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乔治大教堂,这是一座纯白色的英式教堂,矗立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。
平日里,这里是信徒们祈祷的圣地,也是新人们许下誓言的殿堂。
今天,这里被包场了。
虽然外面台风肆虐,暴雨如注,但教堂内部依然庄严而神圣。
穹顶上的彩绘玻璃窗,在昏暗的天色下透出微弱的五彩光芒。
几百支白蜡烛点燃在金色的烛台上,烛光摇曳,将教堂映照得温暖而柔和。
长长的红地毯,从门口一直铺到了十字架下的祭坛前。
两旁的长椅上,摆满了白色的百合花和满天星,那是沈南乔最喜欢的花。
顾清河站在祭坛前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白色西装,胸前别着一朵新鲜的白玫瑰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金丝眼镜擦得锃亮。
他看起来英俊、儒雅、温润如玉。
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新郎。
他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上午十点整。
教堂的大门敞开着,外面是灰暗的天空和狂暴的雨幕,风卷着雨水潲进来,打湿了门口的红地毯。
但那个身影没有出现。
“顾先生…”
老牧师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圣经,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,有些担忧地说道:
“雨太大了,也许乔小姐在路上耽搁了?要不要再等等?”
“嗯。”
顾清河点了点头,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苦涩:
“再等等。”
“她答应过我,她说她会考虑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扇空荡荡的大门。
其实早在半小时前,他就打电话询问过了,乔安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回复。
“对不起,我去不了,霍行渊快死了。”
那一刻,他就已经知道了结局。
但他不想走,固执地站在这个原本应该举行婚礼的地方。
他在等什么?
等一个奇迹?等她回心转意?
还是在等自己这颗心,彻底死透?
上午十点半。
雨还在下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教堂里的蜡烛燃烧了一截,烛泪顺着烛台流淌下来,像是一滴滴凝固的眼泪。
顾清河依然站在那里。
他保持着挺拔的站姿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门口。
“顾先生,要不您坐会儿?”
牧师看着这个孤独的男人,心里有些不忍。
“不用。”
顾清河摇了摇头:
“我就站在这儿。”
“如果她来了,第一眼就能看到我。”
他的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个红丝绒的戒指盒。
他将盒子拿出来,轻轻打开。
那枚六爪钻戒,在烛光下闪烁着璀璨而冷清的光芒。
他曾无数次幻想过,在这个神圣的地方,亲手将这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,然后听她说出那句“我愿意”。
他曾以为,这几年的陪伴,足以融化她心里的冰。
他曾以为,只要他足够耐心,足够温柔,就能等到花开的那一天。
可是现实却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耳光。
在那个叫霍行渊的男人面前,他所有的付出,所有的温柔,都变得那么苍白,那么无力。
“乔安…”他看着戒指,低声呢喃:“你终究还是选了他。”
中午十二点,雨势稍微小了一些。
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沉闷的钟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顾清河的腿已经有些麻,但他依然没有动。
他的脑海里,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这几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他想起了在港城的那个雨夜,她难产大出血,他在手术台上拼了命地抢救她。
那时候,她的手紧紧抓着他,说:“清河,救救孩子。”
他想起了小北第一次叫他“干爹”的时候,她站在旁边,笑得那么温柔,那么好看。
他想起了这几年每一个平凡的日子,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散步,一起讨论公司的事务。
那时候,他以为这就是永远,他以为这就是家。
可是今天,那个电话打破了一切幻想。
她走了。
为了另一个男人,连头都没回。
“原来……”
顾清河摘下眼镜,揉了揉酸涩的眼角:
“原来这几年,我只是一个替补。”
“一个在她受伤时给她疗伤,在她孤独时给她陪伴,在她需要帮助时给她依靠的过客。”
“当正主回来的时候,我就该退场了。”
下午三点,教堂里的光线开始变暗。
牧师已经去休息室了,只剩下顾清河一个人,孤零零地站在祭坛前。
他的身体依旧笔挺,但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萧索。
“呵呵……”
他突然笑出了声,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,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顾清河啊顾清河,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她不爱你,明明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那个男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?”
“你为什么要逼她做这个选择?”
如果不求婚。
如果不逼她表态。
或许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,以朋友、以亲人的身份相处下去。
至少,他还能留在她身边,看着她笑,看着她生活。
可是现在,窗户纸捅破了,退路也没了。
“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他问自己,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。
“不,我没错。”
“爱一个人,就是想给她最好的,想给她一个名分,一个家。”
“我只是输了。”
他想起了霍行渊,那个疯狂、霸道,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男人。
他曾以为,霍行渊配不上沈南乔。
霍行渊只会伤害她,只会让她痛苦。
可是当他看到霍行渊为了救小北,被炸得血肉模糊;当他听说霍行渊为了拦住乔安,不惜吐血倒在雨里。
他才明白。
那种爱虽然疯狂,虽然危险,但也炽热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那是烈火,足以点燃沈南乔那颗已经冷却的心。
而他顾清河只是一杯温水。
温水可以解渴,可以暖胃,但永远无法让人燃烧。
“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顾清河闭上眼睛,眼角滑落一滴清泪。
傍晚六点,天黑了。
教堂里的蜡烛已经燃尽了一大半,光线变得更加昏暗。
外面,雨终于停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。
顾清河动了动僵硬的身体。
他知道,她不会来了。
这场婚礼注定只有一个主角,也注定没有结局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,面向那扇空荡荡的大门。
那里没有新娘的身影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空虚。
“结束了。”他轻声说道。
他拿起那个戒指盒,轻轻地将盒子盖好,然后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。
“乔安。”
他看着虚空,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婚纱向他走来的女人:
“祝你幸福。”
“这一次,是真的放手了。”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扶正了眼镜。
然后迈开步子,沿着那条铺满鲜花的红地毯,一步步向外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慢,很沉重,每一步都像在告别。
告别过去,告别幻想,告别那个他深爱着的女人。
当他走出教堂大门的那一刻。
夜风吹来,吹乱了他的头发,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。
他抬起头,看着雨后初霁的夜空。几颗星星在云层后闪烁。
“呼…”
顾清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教堂,那里埋葬着他的爱情。
“再见了。”
他转过身,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,停在了教堂门口。
车门打开,阿忠跳了下来。
他看到顾清河,愣了一下,随即面露愧色,快步走上前:“顾医生,您还在啊?”
顾清河看着他,淡淡地笑了笑:
“嗯。”
“等不到人,总得把戏唱完。”
阿忠低下了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:
“老板让我来跟您说一声。”
“霍少帅手术成功,人救回来了。”
“老板在医院陪护,走不开。”
“她说对不起。”
“她说她欠您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顾清河听着这些话,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波澜,因为意料之中。
“救回来就好。”
顾清河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:
“告诉她,不用说对不起。”
“感情的事,没有谁欠谁。”
“是我自己愿意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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