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延禧宫的时候，令妃正在逗七格格玩。
七格格这会儿正抱着个布偶，咿咿呀呀地往令妃怀里拱。令妃伸手把她抱起来，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脸。
宫女跑进来，脸色有点不对。
“娘娘。”
令妃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宫女低着头。
“永寿宫那边……来圣旨了。”
令妃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圣旨？”
宫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宸妃娘娘封皇贵妃了。摄六宫事。”
令妃的手顿住了。
七格格在她怀里扭了扭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令妃没理她，只是盯着那个宫女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宫女不敢抬头。
“宸妃娘娘封皇贵妃了。吴总管亲自去宣的旨，这会儿全后宫都知道了。”
令妃没说话。
七格格还在她怀里扭，小胳膊小腿蹬来蹬去。令妃忽然觉得烦，把她放在榻上，让奶娘抱走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令妃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
皇贵妃。
她入宫多少年了？伺候皇上多少年了？生下七格格多少年了？
到现在不过是个妃位。
那个姜娆呢？进宫才几年？生了个公主，就直接皇贵妃了？
凭什么？
她想起姜娆那张脸。娇娇的，软软的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皇上看她的眼神，就像猫看见鱼，恨不得一口吞下去。
那种眼神，令妃太熟悉了。
曾经，皇上也这样看过她。那时候她刚入宫，年轻，貌美，新鲜。皇上三天两头往她宫里跑，留宿，赏东西，说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。
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宠下去。
可后来呢？
后来皇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再后来，来了也不留宿，坐一会儿就走。再再后来，干脆不来了。
她听说，皇上现在只去永寿宫。下了朝就去，一待就是一整天。有时候连早朝都不上了。
凭什么？
令妃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延禧宫的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几个宫女在打扫，扫帚划过青砖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看着那个方向。永寿宫的方向。
心里头火烧火燎的。
不行。
她不能就这么看着。
她得做点什么。
那天下午，令妃让人请来了一个人。
是个太监，在御茶房当差。不高不矮，不胖不瘦，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
令妃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太监低着头。
“奴才小顺子。”
“在御茶房几年了？”
“三年了，娘娘。”
令妃点点头。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里头是五百两银票。”
小顺子抬起头，看了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”
“事成了，还有五百两。”
小顺子没说话。
令妃看着他。
“皇上每天下朝之后，都会在养心殿待一会儿。他的茶，是你们御茶房送的。”
小顺子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令妃继续说：“明天这个时候，你把这包东西放进皇上的茶里。”
她从袖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纸包，放在荷包旁边。
小顺子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令妃看着他。
“你放心，不是毒药。”
小顺子没说话。
令妃笑了笑。
“你只要把茶送进去就行。其他的，不用你管。”
小顺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荷包和小纸包收进袖子里。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令妃点点头。
“下去吧。”
小顺子退出去。
令妃站在窗边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。
心里头扑通扑通的。
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。
但她顾不得了。
皇上不来她这儿，她怎么怀孩子？没有儿子，她拿什么争？七格格是公主，公主有什么用？公主长大了要嫁人，嫁出去就泼出去的水。她要的是儿子，是能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的儿子。
只要一次。只要一次就行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一定得是个儿子。
第二天下午，乾隆在养心殿召见大臣。
令妃换了身衣裳，打扮得精致又素净，提着食盒，往养心殿去。
走到门口，被侍卫拦住了。
“娘娘请留步。”
令妃笑了笑。
“本宫给皇上送些点心，一会儿就出来。”
侍卫犹豫了一下。
令妃看着他。
“怎么？本宫进去还要你同意？”
侍卫低下头。
“不敢。”
令妃提着食盒，进了养心殿。
乾隆正在看折子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令妃走过去，把食盒放在桌上。
“臣妾做了些点心，想着皇上辛苦，送来给皇上尝尝。”
乾隆看了一眼食盒。
“放着吧。”
令妃没走，站在旁边。她打开食盒，把点心一碟一碟摆出来。
“皇上，这点心是臣妾亲手做的，您尝尝？臣妾做了一上午呢。”
乾隆看了她一眼，拿起一块点心，咬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令妃笑了。
“皇上喜欢就好。皇上您再喝些茶，配着点心吃正好。”
她倒了一杯刚刚呈上来的茶，递过去。
乾隆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
令妃看着他喝下去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。
她没走。
她就站在旁边，等着。
乾隆又拿起一块点心，吃着，看着折子。
令妃在旁边站着，时不时的说几句话。乾隆嗯嗯啊啊的应着，眼睛没离开折子。
过了一会儿，乾隆忽然动了动。
他扯了扯领口。
令妃看见了，心里一跳。
乾隆又扯了扯领口，呼吸似乎重了一些。
他放下笔，抬起头，看了令妃一眼。
那眼神，有点不对。
令妃的心砰砰跳起来。
“皇上，您怎么了？是不是太热了？”
她往前凑了一步，伸手想去碰他的袖子。
乾隆没躲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令妃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又往前凑了一步，这回离他很近。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，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皇上……”
她的手搭上他的胳膊。
乾隆低头看着她。
那眼神，有点涣散，又有点亮得吓人。
令妃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她往前凑，想去亲他。
就在这时候，乾隆忽然往后一退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清醒了一瞬。
“你……”
令妃愣住了。
“皇上？”
乾隆盯着她，呼吸急促。
他想起来了。刚才那杯茶。那股不对劲的热。
他看着她，眼神越来越沉。
“令妃！你好大的胆子。”
令妃的脸色变了。
“皇上，臣妾没有……”
乾隆没听她说完，站起来踹了她一脚，就往外走。
令妃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乾隆出了养心殿，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。
那股热劲儿一波一波的往上涌，烧得他浑身发烫。他扯开领口，喘着粗气。
“皇上？”吴书来跑过来，“您怎么了？”
乾隆咬着牙。
“备轿，去永寿宫。”
吴书来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！”
吴书来不敢多问，赶紧跑去吩咐。
乾隆站在那儿，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热劲儿越来越厉害，烧得他眼前都有点发花。他想起姜娆，想起她刚出月子，想起她抱着宁安的样子，想起她身上那股奶香味儿。
他咬着牙，往前走去。
轿子来了，他钻进去。
“快。”
轿夫抬起轿子，快步往永寿宫去。
乾隆靠在轿子里，闭着眼睛。
那股热劲儿一波一波的，烧得他浑身发烫。他扯开领口，喘着气。
快了。再快一点。
永寿宫里，姜娆正抱着宁安喂奶。
小宁安吃得正香，小嘴一动一动的，眼睛半眯着。姜娆低头看着那张小脸，心里软软的。
素心在旁边收拾东西，嘴里念叨着。
“娘娘，您今儿还没喝汤呢，厨房炖着猪蹄汤，一会儿就端来。”
姜娆嗯了一声。
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，还有吴书来的声音。
“娘娘！娘娘！”
姜娆愣了一下。
素心跑出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吴书来喘着气。
“皇上来了！快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帘子掀开了。
乾隆站在门口。
姜娆抬起头，看见他的那一刻，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儿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，眼睛亮得吓人。领口扯开了，头发也有点乱，整个人像是在发烧。
“弘历？你怎么了？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那眼神，烫得惊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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