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寿宫的院子里,海棠花开得正盛。
姜娆站在树下,看着那些粉白的花瓣一片片落下来。风一吹,落了她满身。
乾隆站在她旁边,手还扶在她腰上。
刚才那个拥抱,持续了好一会儿。
花瓣落了两个人一身。
过了会儿,姜娆从他怀里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花瓣。
“行了,进去吧。”
乾隆扶着她往回走。
进了屋,姜娆在榻上坐下。素心端了杯热茶过来,放在她手边。
“娘娘,喝口茶暖暖。”
姜娆点点头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乾隆在旁边坐下,看着她。
外头传来脚步声,一个小太监跑进来,跪在地上。
“皇上,娘娘,侍卫处那边来人了。”
乾隆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小太监低着头。
“侍卫处刚才来人传话,抓到要犯金锁了,还有一对兄妹,叫什么柳青柳红,说应该也是之前劫法场的人。问皇上怎么处置。”
姜娆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金锁?柳青?柳红?
现在才抓回来?
她脑子里转了转,没说话,继续喝茶。
乾隆开口。
“让他们把人关到大牢里去,跟那几个一块儿关着。”
小太监应了一声,正要退下。
乾隆又说。
“等等。”
小太监站住。
乾隆看着他。
“那几个主犯,除了五阿哥,其余择日问斩。”
小太监应了一声,退下去了。
姜娆端着茶杯,没动。
择日问斩?
小燕子、紫薇、尔康,她们几个?
她靠在引枕上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主角团嘛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多少次死里逃生,多少次化险为夷,都是家常便饭。
劫法场,有人来救,这戏码演过多少回了?
越狱,挖地道,偷钥匙,什么办法想不出来?
还有人脉呢。外面那些江湖朋友,那些受过恩惠的人,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?
万一真到了刑场上,又有人来劫怎么办?
万一又跑了呢?
万一又闹出什么事呢?
她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。
肚子都这么大了,每天吐得昏天黑地,吃什么吐什么,连酸梅子都压不住。腰酸背痛,腿也肿,晚上翻个身都要折腾半天。好不容易能安生养胎,哪还有精力去听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?
再说了,以后她还要出宫去杭州呢。
清波门那个小院,桂花树,王大娘,张媒婆,她可都惦记着。等孩子生下来,等身子养好了,等事情都安顿好了,她还想回去看看。杭州的春天,西湖的桃花,雷峰塔的夕阳,她还没看够呢。
万一在路上又碰到这帮人,多膈应。
还是关着吧。
一直关着,永远别出来。
反正大牢里也出不来。关一辈子,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。大牢里暗无天日,不见阳光,吃的比猪食还差,待久了人也就废了。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
她放下茶杯,看向乾隆。
“弘历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嗯?”
“那几个,非杀不可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姜娆靠在引枕上,手撑着后腰。
“我肚子里这个,再过两个月就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姜娆继续说:“孩子还没出世呢,就见血,多不吉利。杀人这种事,能免就免了吧。咱们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的,非要弄出人命来,晦气不晦气?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给宝宝积德。关着就行。”姜娆说,“关一辈子,反正也跑不了。大牢里暗无天日的,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。何必非要杀?”
乾隆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好。”
姜娆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过了会儿,乾隆忽然开口。
“宝月楼那边,朕想拆了。”
姜娆愣了一下。
“拆了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留着也没用。”
姜娆看着他。
“好好的楼,拆了干嘛?”
他没说话。
姜娆想了想。
“因为含香?”她戏谑的说着。
他还是没说话。
姜娆盯着他看了两眼。
他坐在那儿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可那双眼睛,却一直看着她,像是在等她说点什么,又像是怕她说点什么。
那眼神,怎么说呢,有点像做错了事的大狗。
明明知道自己错了,但又不知道怎么讨好人,只能眼巴巴地看着,等着主人发话。那眼神里带着点忐忑,带着点期待,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姜娆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这是干嘛?拆了楼,能证明什么?”
他看着她。
“能证明朕不会再犯糊涂。”
姜娆又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出声来。
“你幼不幼稚?”
他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姜娆笑够了,靠在引枕上。
“拆了也好。省得我看着碍眼。每次路过那边,想起来就烦。”
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不生气?”
姜娆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生什么气?又不是我住。当初你天天往那边跑,也没见你问我生不生气。现在想起来拆楼了?”
他被噎住了。
姜娆看着他那样,又有点心软。
“行了行了,拆吧拆吧。反正那是你的楼,你说了算。想拆就拆,不想拆就留着,随你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真不生气?”
姜娆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再问我就真生气了。”
他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动。
姜娆看见了。
“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”
“嘴角动了。”
“嘴角痒。”
姜娆懒得理他,靠在引枕上。
他坐在旁边,一直看着她。
过了会儿,他忽然伸手,把她的手握住了亲了又亲。
姜娆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说话,就那么握着。
姜娆没挣开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。
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,一道一道的,落在他们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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