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刚要发动。
李桂兰突然冲了上来。
“等等!等等!”
她一把抓住车门,声音发抖。
“同志,肯定是误会!”
公安皱眉。
“家属让开。”
李桂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我儿子不会干这种事的!”
“他平时连鸡都不敢杀!”
周围邻居议论纷纷。
“这回麻烦大了……”
“公安都上门了,不会小事……”
李桂兰声音更急。
“同志,你们抓错人了!”
“是不是有人栽赃!”
车里的周建平立刻喊。
“妈!我没干!”
李桂兰更慌了。
“你看!我儿子都说没干!”
公安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家属同志,注意态度。”
“我们不会随便抓人。”
李桂兰连连点头。
“那你们说,他到底犯啥事了?”
公安冷声说道。
“雇凶伤人。”
李桂兰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啥?”
公安继续说道。
“有人指认周建平,花钱雇人,在巷子里伏击机械厂职工陈文魁。”
“对方被砍断一只手,伤势严重。”
这话一出。
围观邻居全炸了。
“砍断手?”
“这么狠?”
“天啊……”
李桂兰腿一软,差点坐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公安继续说道。
“现场抓获犯罪嫌疑人刘虎等人。”
“并缴获枪支和凶器。”
“刘虎已经供认,是周建平指使。”
李桂兰声音发抖。
“他胡说!”
“我儿子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!”
公安严肃说道。
“是否认识,我们会调查。”
“现在只是传唤调查。”
李桂兰抓着车门不放。
“同志,他真是冤枉的……”
公安语气加重。
“家属同志!”
“请你配合工作!”
“如果阻碍执行公务,我们可以采取措施。”
这话一出。
李桂兰吓得松了手。
她眼泪直流。
“建平……你到底干啥了……”
车里的周建平脸色难看。
“妈,我没干!”
公安直接关上车门。
“开车。”
吉普车缓缓启动。
李桂兰追了两步。
“同志!轻点!别冤枉好人啊!”
车子远去。
院子里一片议论声。
“这回周家麻烦大了……”
“砍断手,这得判多重?”
“还有枪,这更严重……”
李桂兰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脸色惨白。
机械厂家属院另一头。
一间老旧平房里。
屋内灯光昏黄。
陈德顺正蹲在地上修电熨斗,手里拿着螺丝刀,嘴里叼着烟。
陈氏在炕边缝补衣服。
炉子上水壶“咕嘟咕嘟”响着。
就在这时。
院门被人急匆匆推开。
“老陈!老陈在家吗?”
声音很急。
陈德顺一愣,抬头喊。
“在呢,谁啊?”
门帘掀开。
一个厂里的工人满头是汗跑进来。
“老陈,快去医院!”
陈德顺皱眉。
“去医院干啥?”
那人喘着气。
“你家文魁出事了!”
陈德顺手里的螺丝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地上。
“啥?”
陈氏也猛地站起来。
“文魁咋了?”
那人声音压低。
“在城南巷子,被人砍伤了。”
陈氏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砍……砍伤?”
陈德顺猛地站起。
“伤哪了?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。
“听说……手被砍断了。”
这话一出。
陈氏眼前一黑。
“啊——”
整个人直接往后倒。
陈德顺吓得赶紧扶住。
“老伴!”
陈氏脸色惨白,嘴唇发抖。
“文魁……文魁……”
她声音都变了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
陈德顺也慌了,但强撑着。
“别急!先去医院!”
他赶紧抓起外套。
“在哪个医院?”
那人说道。
“朝阳医院,刚送过去。”
陈德顺点头。
“走!”
他扶着陈氏往外走。
陈氏脚步发软。
“我儿子……咋会这样……”
院里邻居听见动静纷纷出来。
“出啥事了?”
“老陈咋了?”
有人小声说。
“文魁被砍了……”
院子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啥?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伤得重不重?”
陈德顺顾不上解释。
扶着陈氏往外快步走。
陈氏一边走一边掉眼泪。
“早上还好好的……”
“咋就进医院了……”
陈德顺脸色铁青。
“别说话,到了再说。”
两人匆匆出了家属院,往医院方向赶去。
陈德顺和陈氏一路小跑到朝阳医院急诊科。
医院走廊里,灯光冷白刺眼,来来往往的病人和护士,气氛紧张而嘈杂。
一名护士正把床推进急诊室,床上是满身是血的陈文魁,脸色惨白,右手用布紧紧包裹着,旁边的输液管滴滴答答。
陈德顺一看,心脏像被重锤击中一样,手直抖。
“文魁——!”
陈氏快步跑上前,声音颤抖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陈德顺伸手想扶住儿子,护士连忙挡住:
“请后退!现在是抢救时间!”
两人只能站在急诊室门口,焦急得说不出话。
这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他们面前。
龚红梅,手里还捧着几条湿毛巾,脸色紧绷。
“伯父,伯母……”龚红梅连忙上前想安慰,但看到陈氏泣不成声,也愣住了。
陈德顺满脸疑惑,紧张地问:
“红梅,究竟怎么回事?为什么……为什么文魁会被砍成这样?”
龚红梅咬了咬嘴唇,声音有些哽咽:“我和文魁刚才去城南逛街…本来没事的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:“结果……结果有人冲出来,直接砍他……太快了,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……”
陈氏顿时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,跪在地上。
陈德顺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而愤怒:
“谁敢动我儿子……是谁干的?!”
龚红梅咬着牙,她哭着说,“那个人叫虎哥,现在被公安抓了。”
陈德顺心里一沉,握紧拳头,眼里透出冰冷的怒意:“文魁,你听着……一定要撑住!爸在这儿!你不能就这么倒下!”
陈氏哭着抓住儿子的手,声音颤抖:“文魁,快撑住啊,我的孩子……”
龚红梅轻轻拉开陈氏和陈德顺:“伯父,伯母,,医生现在还在抢救…我们只能等。”
陈氏的手还在发抖。
她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,耳边全是“手被砍断了”那句话在反复回响。
越想,越崩溃。
忽然,她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住龚红梅,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下一秒——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在走廊里炸开。
龚红梅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,脸瞬间偏到一边,白皙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。
周围人一下子安静了。
陈氏的手还悬在半空,声音发颤,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:
“都是你!!”
“要不是你——我儿子怎么会出事!!”
她越说越激动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好端端的,你拉他去什么城南!”
“要不是跟你在一起,他能被人盯上吗?!”
龚红梅捂着脸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却没有反驳一句。
只是声音发哑地说:
“伯母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……”
陈氏却根本听不进去。
她情绪彻底崩溃,指着龚红梅,声音尖利:
“你一句不知道就完了?!”
“我儿子的手都没了!那是一只手啊!”
“他以后怎么活?!”
她说到最后,几乎是嚎出来的。
整个人又要往地上瘫。
陈德顺赶紧一把扶住她。
“行了!别说了!”
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。
陈氏还在挣扎,哭喊着:
“我不说?我不说谁说?!”
“我儿子成这样了,我还不能说吗!”
陈德顺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这一声叹气,像是把整个人都抽空了。
他看了一眼龚红梅——
那姑娘站在那儿,脸肿着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,整个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他心里一阵发涩。
再看看急诊室那扇门。
里面躺着的是自己唯一的儿子。
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儿子。
一边是吓得魂都没了的姑娘。
他闭了闭眼。
声音低下来,带着沉重的无力:
“老伴……够了。”
陈氏还在抽泣。
陈德顺缓缓说道:
“这事……不是她一个人的错。”
“她也不想出这种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沉:
“真要怪……得怪那帮下黑手的畜生。”
走廊里一片沉默。
陈氏哭声渐渐小了,但还是一下一下抽着气。
龚红梅咬着嘴唇,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低声说:
“伯父……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“要不是我非要去城南……”
“文魁也不会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声音哽住。
陈德顺摆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”
他看着急诊室的门,眼神发直。
“现在说这些……没用。”
“人能救回来,比啥都强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吱呀——”
急诊室的门,缓缓打开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急诊室的门缓缓打开。
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,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格外严肃。
陈德顺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“医生!我儿子怎么样了?!”
陈氏也踉跄着跟上来,声音发颤:
“医生……我儿子……还能不能……”
医生抬手示意他们冷静,语气低沉而专业:
“先听我说。”
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“伤者的断手已经进行了再植手术,目前是接上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,陈德顺和陈氏同时一愣。
像是从绝望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接……接上了?!”
陈氏声音发抖,眼里一下子有了光。
医生点了点头,但神情依旧凝重:
“但是——情还还不稳定。”
两人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医生继续说道:
“病人失血过多,现在最紧急的是补充血液。”
“否则随时可能出现休克甚至生命危险。”
陈德顺脸色一变:
“输!输血!用我的!”
医生看着他,直接问:
“你是什么血型?”
陈德顺一愣: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医生语气更快了几分:
“O型血,现在急需O型血。”
陈氏连忙说道:
“我!我给他输!”
医生看了她一眼:
“你什么血型?”
陈氏一下子哑住了,脸色慌乱:
“我……我不是O型……”
陈德顺也急了:
“我好像也不是……”
空气一下子紧张到极点。
护士已经推着血袋设备在旁边等着,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逝。
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哭腔却坚定的声音响起:
“医生……我……我是O型血。”
所有人同时一愣。
陈德顺猛地转头。
是龚红梅。
她站在那儿,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,眼睛红肿,但目光却异常坚定。
“我可以输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虽然发颤,却没有退缩:
“抽多少都行。”
医生立刻点头:
“好,跟我来,马上做交叉配血。”
护士迅速上前:
“这边!”
龚红梅没有再看任何人,直接跟着护士走进旁边的处理室。
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陈氏站在原地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她看着龚红梅的背影,眼神一点点变了。
刚才那一巴掌的画面,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。
那红肿的脸。
那一句“我可以输”。
她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。
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久后。
处理室的门半开着。
可以隐约看到里面——
龚红梅躺在病床上,袖子挽起,细白的手臂上插着针头。
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流入血袋。
她脸色本就苍白,此刻更显得没有血色。
但她一直咬着唇,没有喊一声疼。
陈氏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那种愧疚,像针一样,一下一下扎进心里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护士走出来:
“血已经送进去抢救了。”
“人暂时稳定一些了。”
陈德顺长长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他说话都带着哽咽。
又过了一阵。
龚红梅被护士扶着走出来。
她的脸色明显更白了,脚步有些虚浮。
陈氏看着她,忽然上前一步。
张了张嘴。
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
她低下头,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。
然后——
她竟然对着龚红梅,微微弯下了腰。
声音沙哑而羞愧:
“红梅……是伯母错了……”
龚红梅一愣,连忙伸手去扶:
“伯母,别这样……”
陈氏却抓住她的手,哭着说道:
“刚才……我不该打你……”
“是我糊涂了……急疯了……”
“你救了我儿子……我还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龚红梅眼眶也红了,轻轻摇头:
“伯母……我不怪你……”
“只要文魁能好……就行……”
陈德顺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重重叹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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