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淑梅和正咬着苹果看戏的沈小冉，两双眼睛转向唐思思身上。
唐思思换鞋的动作一僵，那张原本白皙精致的小脸涨红。
她慌乱地避开这母女俩意味深长的目光，脚趾不安地蜷缩着。
“看、看我干嘛……我去洗澡！”
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啦啦水声，赵淑梅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，转身又从茶几底下摸出了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。
半小时后，沈一鸣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浴室，一眼就看见赵淑梅还坐在沙发上，借着暖橘色的落地灯光，一针一线地勾着毛线。
“十二点了，怎么还不睡？”
沈一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“年纪大了，觉少，有点失眠。”
赵淑梅停下手中的活计，抬头端详着儿子。
“一鸣，你弄的那个什么投资公司，真能赚到钱？”
在赵淑梅朴素的认知里，钱都是一分一毛靠汗水砸出来的。
儿子突然之间手握巨款，还要搞什么公司，这让她那颗悬着的心始终落不到实处。
“能赚，而且能赚大钱。”沈一鸣的话让母亲稍微踏实了一些。
赵淑梅叹了口气，满是厚茧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毛线：“钱是你自己琢磨赚来的，你想怎么折腾，妈不管，也管不了。妈就一个要求。”
她顿了顿：“以后要是公司亏了，赔底朝天了，哪怕你去要饭，也绝对不许把房子卖了。妈这辈子没本事，大半辈子都在看别人脸色，好不容易有了咱们自己遮风挡雨的窝……妈不想你和豆豆以后连个退路都没有，再去走我的老路。”
沈一鸣深吸了一口气：“您放心，以后我不光不会卖，还会让您和豆豆住上更大、更好的房子。”
赵淑梅欣慰地笑出了声，眼里藏不住的骄傲：“老天爷还算开眼，没亏待我，一双儿女都有出息。”
沈一鸣顺势往前凑了凑：“妈，要不您辞了打工的活儿，直接去我公司上班得了？天天在那儿受气图什么。”
“不去。”赵淑梅想都没想，“我去你那干嘛？除了拖地做饭，我还能看懂你们那些电脑上的曲线图不成？去给你丢人啊？我现在干着挺好，每天忙忙碌碌的心里踏实。再说了，万一哪天你那公司黄了，连饭都吃不上，妈每个月这两千块钱工资，照样能接着养你。”
沈一鸣被亲妈这番话逗得乐了：“行行行，您是我最大的后盾。那您中午总得来公司吃饭吧？我都跟食堂交代好了，每天单独给您留两道好菜，权当替我改善伙食了。”
赵淑梅这次没拒绝，笑着点了点头。
一阵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飘入客厅。唐思思穿着宽大的纯棉睡衣，趿拉着拖鞋走过来。
她乖巧地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，双手递到赵淑梅面前。
“赵阿姨，您喝点温水润润嗓子，早点休息吧，熬夜对身体不好。”
赵淑梅接过水杯，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：“思思啊，你跟阿姨交个底，你觉得咱们家一鸣这人到底怎么样？”
唐思思眼珠子一转，换上一副半是嫌弃半是娇嗔的表情：“他呀？人倒是勉强凑合，什么都好，就是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！”
一旁正喝着凉水的沈一鸣冷哼一声：“怎么着？住我的房，吃我的饭，现在白吃白喝还点评起东家来了？”
唐思思毫不示弱地翻了个白眼，冲着他做了个鬼脸：“略略略，傻瓜！”
赵淑梅眼底的笑意更浓了。
她把水杯往桌上一放，伸手拽住沈一鸣的胳膊：“儿子，你跟妈透个底，你觉得思思这丫头怎么样？”
沈一鸣抽出胳膊，敷衍地揉了揉眉心：“什么怎么样？两个胳膊两条腿，就那样呗。”
赵淑梅急了，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大腿上：“少跟妈打马虎眼！这么好的水灵白菜都拱到咱们家猪圈门口了，你还不赶紧把关系确认下来？别等哪天被人截胡了，你哭都没地方哭去！”
沈一鸣抓狂地抓了抓头发：“妈！我才高三！您能不能别搞得我马上要打一辈子光棍似的！”
“谁让你现在结婚了？”赵淑梅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，“妈是让你近水楼台先得月，先把这男女朋友的关系给定下来，把人拴住！以后的事以后再说！”
沈一鸣果断放弃了讲道理，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空杯子：“困了，我回屋背单词了，您也早点歇着吧！”
随着一声关门响，沈一鸣钻进了自己卧室。
第二天正午。
推开公司新装的磨砂玻璃大门，冷气瞬间将一身暑热卷得干干净净。王蓉正趴在前台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，余光瞥见来人，踩着半高跟鞋迎上前。
“老板！昨晚掉进酒缸里，今天这胃还扛得住不？”
沈一鸣随手将单肩包扔进皮沙发：“早挥发干净了。怎么着，今天这出勤算不算正常上班？”
王蓉那张俏丽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：“别提了！我姐简直是黄世仁转世，就给我开三千块的实习工资！沈总，您行行好，直接把我姐炒了吧，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！”
沈一鸣轻笑出声：“那可不行。你姐现在是咱们公司的后勤大总管，定海神针。把她炒了，谁来管你们这些上房揭瓦的猴儿？”
内线办公室的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。
王慧踩着干练的步伐步入大厅，身后跟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。
“沈总，您来得正好。”王慧错开半步，将身后的男人引上前来，“这位是梅院长的得意门生，钱晖。大治县本地人。”
钱晖连忙大步上前，双手齐齐递出：“沈总好。昨晚收到梅院长的短信，得知县里新开了家极具潜力的风投公司，我这心里跟长了草似的，今天一早就厚着脸皮找上门了。”
沈一鸣一把握住他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：“梅老这是给我送福星来了啊！快，坐下慢慢聊。”
两人在会客区落座，王慧眼风如刀，斜斜地剜了眼还在旁边看热闹的妹妹：“还愣着干嘛？去给钱先生泡茶，用沈总昨儿刚带回来的极品铁观音。”
王蓉翻了个白眼，拖着步子挪向茶水间。
热茶上桌，氤氲的白气模糊了钱晖镜片后的眼神。
他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了搓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沈总，我简单汇报一下个人情况。01年华科大金融硕士毕业，之后一直在沪市的证券公司做投研。今年三月份家里出了点状况，只能辞职回了大治。到现在，已经待业半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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