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庭月收起眼中嫉妒,唇角挂上得体的笑容,主动上前打破僵局,“两位公子切勿动气,莫要伤了兄弟情谊,免得落人笑话,平白折辱了谢家的体面。”
她话说得极好听,姿态大方得体。
众人闻声看去,眼中纷纷流露出了对名门世家小姐的赞赏。
接着,她的眼神落在了静默的春棠身上,面上温和柔意,眸底却快速地划过一抹算计,“再者说了,春棠妹妹性情向来温顺,在府中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通房,想来定是不希望二位公子为了她大动干戈。”
“私下也就罢了,若是当众将事情闹大,只会让人凭空揣测编排,回头流言四起,要是往妹妹的头顶扣上一顶红颜祸水、挑拨兄弟离间的帽子可怎么办?”
说罢,她轻叹一口气,神色忧心忡忡,一副真心为春棠着想的模样。
殊不知,那一句句看似善意的话,实则刀刀见血,不动声色地给春棠扣上了罪名。
春棠脸色陡然下沉,自然是听出了柳庭月话里有话,而周遭人的目光也全都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啧啧,有些人生来低贱,就算是穿了华服,也依旧是个朝三暮四、水性杨花的货色。”
“不知廉耻的东西,原先是大公子的丫鬟,现在又跟了小公子,这心思当真是不简单。”
“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,与娼妇有何区别?日后定是没什么好下场。”
……
那些不堪的污言秽语,一字一句传入耳中。
春棠稳住心神,面不改色地从谢烬的身后站出来。
环顾一圈才发现,原本还在诋毁她的人,纷纷闭上了嘴,露出了恐惧的表情,皆被谢烬的气势所慑。
她朝着身侧的谢烬微微一笑,示意其不必担心。
接着,上前一步站了出来。
从前她身为奴婢人不得反抗,如今有了谢烬这个靠山,总不能还被人欺负了去。
于是,她眼底再无懦弱,字字戳穿柳庭月的虚伪,“柳小姐今日真是让奴婢大开眼界,原来一个人的演技,竟可这般精湛,令人叹服不已。”
柳庭月面色一沉,不可置信地看向春棠,没想到曾经逆来顺受的人,竟会当众反驳自己。
接着,又听见春棠说,“奴婢无依无靠,实在是胆小如鼠,生怕自己的下场与那柳二小姐一样,只不过是得了谢大公子几日宠爱,便落了个一尸两命的下场。”
什么?
人群炸开锅,联想到了柳轻眉前段时间病逝的事。
如花似玉的年纪便消香玉陨,实在是可疑,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,一下就对上了。
眼看众人神色异常,柳庭月率先沉不住气,“简直是满口胡言!我表妹不过是染了风寒,竟至病逝,何来一尸两命之说?”
“是吗?”
“那柳小姐敢不敢对天起誓?又可敢自证清白,命人打开柳二小姐的棺材,验验她腹中是否有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?”
“奴婢愿以性命为赌注,不知柳小姐敢不敢应下?”
……
春棠步步紧逼,说话掷地有声。
本就心虚的柳庭月不禁颤抖着后退一步,两人之间谁所言为真,已经清晰明了。
渐渐的,原本那些赞赏的目光变了,甚至看向她旁边谢砚之的眼神,也变得有些怪怪的。
谢砚之脸色下沉,毕竟一尸两命的事太过于残忍,传出去怕是会对他名声不好,甚至会影响日后的仕途。
他当即冷声责怪春棠,“区区一个奴婢,竟然敢以下冒上,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闻言,春棠扭头看向谢砚之。
两人视线对上那一刻,谢砚之莫名感到心虚,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。
他正准备偏开目光,便听见春堂的声音冷冷地响起,“从前只觉得大公子性子清冷寡言,对人对事还是温和善良的,从未想过您敢对那弱女子痛下杀手。”
柳轻眉被谢砚之命人杖毙的事,还是她偶然从元青那知道的。
从前谢砚之纵容柳庭月手段阴毒就算了,如今能干出这种事,真真是令她感到后怕……
看清春棠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,谢砚之心头一滞,忘了周围还有旁人,忙着解释,“我是有苦衷的……”
同样的话,春棠不知听过多少遍,除了觉得可笑,再无他感,她冷声打断对方,“在中秋宴上,奴婢就已自愿请辞,从此与您再无瓜葛,谢大公子不必向奴婢解释什么,免得让旁人误会,又以为是奴婢缠着您。”
说罢,便要转身离开。
谁知谢砚之急了,顾不得礼数,想拉住她,手刚抬起便被谢烬拦下。
“你这是做甚?”
“这话应当是我问兄长,春棠方才当着众人的面,已经说得清清楚楚,兄长为何纠缠不休?”
“难不成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顾了?”
……
谢砚之瞳孔怔住,才反应过来,自己竟当众失态。
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,他狠狠握紧拳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看他这模样,谢烬唇角勾出一抹讥笑,紧接着收回目光,冷峻的眉峰一挑,缓缓看向众人,再无半点讥讽,只剩不容置喙的郑重。
“我心悦春棠已久。”
“日后是要娶她做正室的。”
“若再有人敢乱嚼舌根子,便是折辱了我的侯夫人,是与我谢烬为敌,是以整个镇北侯为敌。”
……
话音落,全场瞬间寂静。
人人噤若寒蝉,满目难以震惊这一切,但谁也不敢拿自家前程去赌一时口舌之快。
随后,谢烬当着众人的面,拉起春棠的手,转身阔步离开。
春棠就这么任由谢烬拉着,大步走进了慈恩寺。
她微微垂眸,看向两人牵着的手,掌心传来温热的干燥,心神骤然失序。
一阵风吹过,漫天的银杏黄叶落在谢烬那从容沉稳的肩头,他身上独有的月鳞香与草木清香融合萦绕,寺庙里的香火袅袅,犹如薄雾般,让一切变得虚幻缥缈。
唯独此刻被稳稳地牵着手心,是实实在在,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直到踏过二重朱雀寺门,谢烬才松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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