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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1小说 > 无边落木萧萧下:医女仵作 > 第23章 萧知请命伴同行
 
冰棺被送到了济世堂的后院,安放在一间专门的冰窖里。
独孤落木将姐姐的遗体整理好,重新盖好棺盖,在冰棺前跪了下来。
“姐姐,你等着,等我把落花盟连根拔起,等我把害你的人全部绳之以法,我就带你回老家,把你葬在爹娘的药圃旁边。你生前最喜欢那片药圃了,说那里的花开得最好看。”
她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,走出了冰窖。
萧知下站在院子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月白色的长袍像一片流动的月光。
“阿木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接下来,收网。裴明珠的认罪书、落花盟的账册、张淑妃和裴丞相的密信、永崇坊据点起获的布防图和银票、白鹿书院藏的证据—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足够把落花盟几个成员送上断头台。”
“白鹿书院的东西,我找到了。”
萧知下从袖中取出一叠纸,递给独孤落木。
“裴玄在白鹿书院藏的是落花盟的行动计划,详细记录了每一步的时间、地点、人员、物资,包括什么时候动手、怎么动手、动手之后怎么办,全部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独孤落木接过那叠纸,快速翻看了一遍。
行动计划的时间是——明年三月,皇帝春猎的时候。
落花盟计划在皇帝前往猎场的路上设伏,刺杀皇帝,然后由废太子李钰以“勤王”的名义带兵入京,控制朝堂,裴丞相在内策应,薛崇调动禁军配合,一举推翻李唐皇室。
废太子李钰本来计划三个月入长安,但岭南有事拖住了。
“明年三月,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。”独孤落木道。
“所以我们必须在这半年之内,把落花盟连根拔起。明天一早,我进宫萧秋雨,这些证据,足够让皇帝下旨彻查。”
独孤落木点了点头。
“你进宫之后,我留在丞相府,盯着裴明珠和裴玄,如果他们想跑,我拦着。”
“你一个人拦不住。”
“我不是一个人,”独孤落木看着他,“我有你。”
萧知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很淡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独孤落木看见了。
第二天一早,萧知下进宫萧秋雨。
独孤落木回到丞相府,像往常一样去馥芳苑扫地。
裴明珠今天没有梳妆,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,头发散着,脸色苍白,坐在窗前发呆。
翠屏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梳子,不知道该不该给她梳头。
“大小姐,您今天不出门吗?”翠屏小心翼翼地问。
裴明珠没有回答,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独孤落木低着头扫地,一下一下,节奏不变,力度不变。
但她知道,暴风雨就要来了。
午时三刻,一队禁军冲进了丞相府。
带队的将军姓周,四十来岁,国字脸,络腮胡,一双眼睛又圆又亮,像两颗铜铃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黄绫,站在前院里,声音洪亮得像打雷。
“圣旨到——裴府上下,所有人等,跪接圣旨!”
裴丞相从书房里出来,脸色铁青,跪在前院里。
裴明珠被翠屏扶着,从馥芳苑出来,跪在裴丞相身后。
独孤落木和其他丫鬟婆子一起,跪在最后面。
周将军展开黄绫,高声宣读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查裴氏一族,勾结逆党,图谋不轨,罪证确凿。裴丞相革去一切职务,押入天牢候审。裴明珠、裴玄等一干人犯,一并收押。裴府家产全部抄没,府中上下人等,一律交由刑部审查。钦此!”
裴丞相的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倒下去,但他稳住了,抬起头看着周将军。
“臣冤枉。”
“冤枉不冤枉,到了天牢再说。”周将军一挥手,禁军士兵涌上前,将裴丞相架了起来。
裴明珠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,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翠屏跪在她身后,浑身发抖,脸色白得像纸。
独孤落木跪在最后面,低着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姐姐,你看到了吗?害你的人,终于要付出代价了。
裴府被抄了。
禁军士兵将府里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,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、一箱一箱的古玩字画、一箱一箱的账册文书,全部被抬了出来,堆在前院里,像一座小山。
独孤落木和其他丫鬟婆子被带到了刑部,一个一个地接受审讯。
轮到独孤落木的时候,审讯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圆脸,小眼睛,留着两撇小胡子,看起来和和气气的,但问话很犀利。
“姓名?”
“阿木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潞州襄垣县城关镇王家沟人。”
“在裴府做什么?”
“洗衣房的丫鬟,偶尔去大小姐院里帮忙扫地。”
“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事?”
独孤落木想了想,说:“见过大小姐跟一个卖豆腐的吵架,就是那个死在东市口的刘大牛。那天晚上他来府里找大小姐,翠屏姐姐出来见了他,说‘你等着’,然后他就走了。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。”
审讯官的笔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奴婢还知道大小姐有一只镯子,不是玉的,是蜡的,里面藏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大小姐杀人的事。”
独孤落木的声音怯怯的,像一只不敢大声说话的小猫。
“奴婢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,是翠屏姐姐说的,她说大小姐杀了一个人,把那个人的骨灰做成了镯子。”
审讯官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只镯子在哪里?”
“奴婢不知道,大小姐把它藏起来了。”
审讯官放下笔,对身边的差役耳语了几句,差役快步走了出去。
独孤落木低着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裴明珠的认罪书,她早就从蜡壳镯子里取出来了,但她没有交出去,而是重新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蜡壳镯子,把认罪书放回了里面,然后偷偷放回了裴明珠的妆台抽屉里。
她知道刑部抄家的时候一定会搜到那只镯子,认罪书就会作为证据呈堂。
她不说是蜡镯子,她说成骨灰做的,引起刑部的人重视。
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
审讯结束后,独孤落木被释放了。
她走出刑部大门的时候,看见萧知下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官服,腰间挂着刑部郎中的令牌,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。
天在下雨,细细密密的秋雨,打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走吧,”萧知下将伞递给她,“我送你去济世堂。”
独孤落木接过伞,没有打开,站在雨里,任凭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裳。
“萧知下,裴明珠会判什么罪?”
“杀人罪,谋反罪,两罪并罚,死罪。”
“什么时候行刑?”
“秋后。”
独孤落木点了点头。
“我要去看。”
萧知下看着她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“好,我陪你去。”
独孤落木打开伞,举在头顶,雨水被挡在了外面。
她转过头看着萧知下,雨水打湿了他的官服,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削的肩线。
“你也进来。”
萧知下愣了一下,然后走进了伞下。
伞不大,两个人站在一起,肩膀挨着肩膀,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
雨越下越大,长安城的街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
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,走在雨中,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这沉默中悄悄生长。
独孤落木走在萧知下身边,伞柄握在她手里,伞面向着他那边微微倾斜。
她的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,凉飕飕的,但她没有把伞移过来。
萧知下注意到了。
他伸出手,握住伞柄,将伞面向她那边移了移。
“你淋湿了。”
“你也淋湿了。”独孤落木道。
萧知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再移。
两个人就这样撑着伞,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,肩膀挨着肩膀,雨水打在伞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济世堂到了。
独孤落木收起伞,站在门口,看着萧知下。
雨幕在他的身后织成了一张灰色的网,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里面。
“明天,我去韶州,找我父母。”
萧知下看着她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下巴上,又滴在地上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刑部的事怎么办?”
“请了假,一个月。”
独孤落木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萧知下转身走进了雨里,月白色的长袍很快被雨水浸透,贴在身上,显得格外单薄。
他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阿木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们从韶州回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独孤落木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。
“什么话?”
“等我们回来再说。”
萧知下迈步走进了雨幕中,很快消失在了街角。
独孤落木站在济世堂的门口,手里握着那把油纸伞,伞面上还在往下滴水。
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,滴在她的鞋面上,凉丝丝的。
她不知道萧知下要跟她说什么,但她能感觉到,那句话很重要。
重要到他等了这么多年,都不敢轻易说出口。
重要到他要等他们从韶州回来,等她救出父母、报了仇、了结了所有的心事,才敢说。
独孤落木将伞收好,推门走进了济世堂。
顾倾城在密室里等她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标注着从长安到韶州的路线。
“路都安排好了,马车、干粮、银两、药箱,全部齐了。明天一早出发,走官道,经蓝田、商州、邓州、襄州、鄂州、岳州、潭州、衡州,最后到韶州。全程三千多里,骑马走快路要一个月,坐马车要一个半月。”
“坐马车。师兄,我需要在路上配制解药,马车上方便。”
顾倾城点了点头,将地图折好,递给独孤落木。
“阿木,到了韶州,找这个人。”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帖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——“萧秋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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