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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1小说 > 无边落木萧萧下:医女仵作 > 弟2章 灰烬之中觅线索
 
独孤落木点点头,上了马车。
顾倾城是父亲早年收的弟子,医术平平,但人脉极广,在长安开了一家医馆,专给达官贵人看病。
父亲失踪后,她曾托顾倾城打听过父母的下落,但一直没有消息。
“萧大人昨晚来找过我,说你想进丞相府当差,”顾倾城压低声音,“你确定?丞相府可不是什么善地。”
“确定。”独孤落木的声音还是怯怯的,但眼神已经变了。
顾倾城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:“行,我正好认识丞相府的刘管事,他老娘的病是我治好的,欠我一个人情。我跟他说你是我远房表妹阿木,家里遭了灾,来长安投奔我,想在府里找个差事糊口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暂时别叫师兄,你得习惯叫表哥,”顾倾城叮嘱道,“还有,进了丞相府,少说话,多做事,那里面的水,深得很。”
马车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绕了几圈,最后停在丞相府侧门外。
顾倾城下了车,独孤落木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缩着肩,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怯。
门房进去通报,不一会儿,一个身穿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,正是刘管事。
“顾先生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刘管事满脸堆笑。
“表哥”顾倾城指了指身后的独孤落木,“这是我表妹阿木,家里遭了灾,想在府里寻个差事,您看……”
刘管事上下打量了独孤落木一眼,见她瘦瘦小小、畏畏缩缩的样子,皱了皱眉:“府里最近不缺人……”
“刘管事,您上次说老夫人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,我特意配了一副药,您带回去给老夫人试试。”顾倾城笑着递上一个药包。
刘管事接过药包,脸色缓和了许多,又看了独孤落木一眼:“行吧,洗衣房缺个浆洗的丫头,先干着,要是手脚不利索,我可留不住。”
“多谢刘管事,多谢刘管事,”顾倾城连连道谢,又转头对独孤落木说,“阿木,还不快谢谢刘管事。”
独孤落木低着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谢谢刘管事。”
刘管事摆摆手,叫来一个粗使婆子,带着独孤落木进了府。
顾倾城站在侧门外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角门里,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师父,师娘,你们这个女儿,比你们俩加起来都难缠。”
丞相府的洗衣房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,三间低矮的平房,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盆,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草木灰的气味。
粗使婆子姓王,人称王嫂子,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女人,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。
“你就是新来的阿木?”王嫂子上下打量着她,眼神挑剔,“瘦得跟鸡崽子似的,能干活吗?”
独孤落木低着头,小声说:“能。”
“能什么能,先去把那些衣服洗了,”王嫂子往院子角落一指,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脏衣服,“今天洗不完不许吃饭。”
独孤落木走过去,蹲在木盆前,卷起袖子,露出细得像麻杆一样的手腕。
王嫂子看了一眼,摇摇头走了,嘴里嘟囔着:“又是一个来混饭吃的。”
独孤落木将手伸进冰凉的皂角水里,慢慢搓洗着衣服,眼神却越过院墙,落在远处那片青瓦飞檐上。
那里是裴丞相的内宅。
姐姐曾经住在那里,死在那里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搓洗衣服,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捻动。
不急。
她有的是时间。
洗衣房的日子比她想象的更苦,但也比她想象的更有用。
这里的丫鬟婆子都是府里最低等的下人,干最脏最累的活,听最多的闲话,受最多的气。
她们凑在一起的时候,什么话都敢说,什么事都敢传。
不到三天,独孤落木就把丞相府的内宅关系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裴丞相,六十三岁,当朝宰辅,权倾朝野。
正妻裴夫人出身名门,但身体不好,常年礼佛,不怎么管事。
裴夫人之下有三位妾室,其中最得宠的是赵姨娘,也是裴明珠的生母。
裴明珠,丞相府大小姐,二十岁,生母赵姨娘,性格骄纵狠辣,去年刚死了丈夫,如今寡居在娘家。
裴玄,二公子,十九岁,生母也是赵姨娘,表面是个纨绔子弟,整天斗鸡走狗,但独孤落木注意到,他每次出门前都会绕道去书房,说是拿扇子,实际上书房的门每次都是虚掩的,像是故意让人以为他进去了。
还有一个裴家大公子裴璋,是裴夫人所出,在外地做官,不常在府里。
老夫人尚在,七十多岁,十几岁嫁进裴府,身体硬朗,但脑子有点糊涂了,经常认错人。
“你们不知道吧,独孤姨娘死之前,跟大小姐吵过一架。”一个叫春草的丫鬟压低声音说。
洗衣房里顿时安静下来,几个丫鬟都竖起了耳朵。
“吵什么?”有人问。
春草四下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我听大小姐房里的翠屏说,独孤姨娘偷了大小姐的东西,大小姐去找她理论,两个人吵得很凶。”
“偷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,翠屏没说,”春草撇撇嘴,“不过独孤姨娘那个性子,看着温温柔柔的,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。”
独孤落木低着头搓衣服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姐姐偷东西?
笑话。
姐姐独孤云舒,神医之女,从小被父母教导“君子爱财取之有道”,别说偷东西,就是路不拾遗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。
倒是裴明珠,抢了姐姐的玉镯戴在手上,谁才是贼?
“还有呢,”春草来了兴致,声音又低了几分,“独孤姨娘死的那天晚上,大小姐院子里的灯亮了一整夜,第二天一早,大小姐就让人把独孤姨娘的东西全烧了,说什么人死了东西不吉利。”
“全烧了?”一个丫鬟惊呼。
“全烧了,一件不留,”春草说得眉飞色舞,“连陪嫁的箱子都烧了,那个火啊,烧了整整一个时辰。”
独孤落木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陪嫁的箱子,全烧了?
姐姐的陪嫁箱子是她亲手整理的,里面有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,是姐姐用来装首饰的。
如果姐姐说的“匣”就是那只紫檀木匣,那它现在应该已经被烧成灰了。
不,不对。
姐姐在血书上写的是“密信……匣……后……”,说明密信和匣子有关,而且很可能是藏在匣子后面。
如果匣子被烧了,密信也就没了。
但姐姐不会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。
她留下血书,就说明她相信密信不会被毁,或者说,毁不掉。
那么,密信一定还在丞相府的某个地方,等着被发现。
独孤落木继续搓衣服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。
紫檀木匣,烧了一个时辰,如果是紫檀木,确实能烧成灰。
但如果匣子里有夹层,夹层里藏的是密信,那密信也会被烧掉。
除非——
密信不在匣子里,而是藏在匣子“后面”的某个地方。
后面,后面。
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,忽然想起一个细节。
姐姐的陪嫁箱子里,那只紫檀木匣是放在最底层的,上面压着几层衣物。
如果密信是藏在匣子后面,那就意味着,密信不是放在匣子里,而是贴在匣子的背面,或者——
贴在箱子的内壁上,正好在匣子的后面。
也就是说,裴明珠烧了匣子,烧了衣物,但如果她没有把箱子也烧掉,那密信就可能还在。
箱子呢?
陪嫁箱子烧了吗?
春草说的是“连陪嫁的箱子都烧了”,但这话是翠屏说的,翠屏是裴明珠的人,她说烧了,不一定真的烧了。
独孤落木决定,今晚去姐姐生前住过的院子看看。
入夜,丞相府沉入一片寂静。
独孤落木从洗衣房的通铺上起身,无声无息地穿好衣服,脚上套了一双软底布鞋。同屋的丫鬟们睡得正沉,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,在窗纸上一挑,窗栓无声脱落。
翻身出窗,脚尖点地,整个人像一片落叶般飘上了屋顶。
这是轻功,父母教的。
父亲独孤舟不仅是神医,还是江湖上有名的轻功高手,母亲上官禾的暗器功夫更是一绝。
她从小跟着父母习武,虽然内力不算深厚,但轻功和暗器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。
姐姐生前住的院子叫“听雨轩”,在丞相府东侧,离洗衣房隔了两道院墙。
独孤落木沿着屋顶的阴影快速移动,避开巡夜的护院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听雨轩。
院子已经空了。
院门上贴了封条,落款是裴丞相府的管家章。
她轻轻揭开封条,推门进去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空荡荡的房间照得半明半暗。
屋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了,床、柜子、桌椅,全部搬空,连一块布都没留下。
但墙角有一只炭盆,盆里是烧过的灰烬。
独孤落木蹲下来,用银针拨开灰烬,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铜片和铁钉。
这些是箱子的包角和合页,如果箱子被烧了,这些金属件会留下来。
她仔细翻找,忽然指尖碰到一片硬物。
抽出来,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片,被烧得发黑,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花纹。
这花纹很眼熟。
是姐姐陪嫁箱子上的铜包角,刻的是祥云纹。
也就是说,陪嫁箱子确实被烧了。
独孤落木的心沉了下去。
箱子被烧了,密信如果真的藏在箱子里,那肯定也没了。
但她不甘心,又仔细翻了一遍灰烬,没有任何纸灰的痕迹。
如果密信是写在纸上的,被烧之后应该会留下一些灰白色的纸灰,但炭盆里只有木炭和灰黑色的灰烬,没有纸灰。
这意味着两种可能:要么密信不在箱子里,要么密信不是写在纸上的。
不是写在纸上的密信——那会是什么?绢帛?竹简?还是别的什么?
独孤落木站起身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了一圈,目光落在那面空白的墙上。
姐姐的血书里写的是“匣……后……”,如果“匣”指的是紫檀木匣,那“后”可能是指木匣的背面。
但木匣已经烧了,她无法验证。
如果“匣”不是紫檀木匣呢?
姐姐说的“匣”,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?
比如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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